高拱有些心烦,正要把面前那几个不知在说些什么奉承话的门人都撵走,忽听有人来报说顾闲求见。
旁边的门人说道:“他怎么来了?也不知道提前递个帖子,没规没矩的。”
高拱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也奇怪顾闲来找自己做什么,便让人把顾闲领进来。
顾闲还是头一回到高拱家,入内一看,人家正跟韩楫他们喝酒呢。
顾闲认得韩楫,就是这人先是把赵贞吉弹劾走,又把殷士儋气得当众跟高拱打起来。
在高拱“专务搏击”的门人里头,韩楫也算是战绩斐然了。
原来人家这边已经聚上了!
即便心里犯嘀咕,顾闲还是兴致勃勃地问道:“玄老是记着今晚和我姐夫有约,邀了这么多同好要一起去翰林院玩吗!”
韩楫等人:“……”
什么东西!
高拱听顾闲这么一说,也想起此前张居正提过一嘴。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只敷衍了一句说“有空就去”。
没想到张居正还让顾闲过来请他。
高拱道:“他们大多是科道官,不好参加这样的聚会。”
科道官乃是言官,平日里的职责是需要监督百官一举一动,若是与其他朝臣玩得太好那便没了意义。
高拱摆摆手让韩楫他们先散了,准备换身衣服出去走动走动。
顾闲迈步跟在高拱后头,积极追问:“您要拿什么字画跟大家一起赏玩吗?不如我来帮您拿着吧!我跟您讲,我老师拿出来的是文老的《归去来兮辞》,我很喜欢。”
高拱:“……”
你小子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高拱只能先去书房取了一幅字让顾闲拿着,这才得以去穿上出门的厚衣服。
他与顾闲走到了门外,赫然发现张居正等人都在外头站着闲聊。
好大一群人。
高拱:?
这可是一年一度开宵禁的日子,沿街的商户与街坊邻里俱是在门口点了灯,街上灯火煌煌,映照在过往行人身上。
张居正是同行人中地位最高的,其他人都簇拥在他身边。
难得有个不需要谈公事的假期,张居正脸上都少了几分冷峻,正认真聆听着旁边的人说话。
不知谁说了一句“玄老出来了”,张居正抬头朝高家大门方向看去。
今天大家出来都是穿着便服,只张居正分外注重形象,大冬天也不爱穿显得臃肿的衣裳,若非顾闲一直在念叨,他怕是连暖耳都不愿意戴。
即便这会儿带了,他的暖耳也比旁人薄了不少,显见是特意挑的这么个样式。
高拱与张居正对视一眼,才上前埋怨起顾闲来:“你小子也没说大家都在外面等着。”他又摆出前辈的姿态教育张居正,“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穿这么少?当自己还是年轻的时候吗?”
顾闲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的话您不听,玄老的话您可得听!”
张居正辩道:“今儿也不是很冷。”
顾闲哼了一声,才不听他的鬼话。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翰林院门前。
马自强等人正好从另一边走来,瞧见高拱他们后都愣了一下,没想到顾闲把高拱和张居正都请来了。
众人入了翰林院,在顾闲的带领下沿着回廊赏了会字才进屋。
这时灯已经点起来了,炉火也升了起来,屋里暖烘烘的。若是渴了饿了,可以去旁边的会客厅里用些茶水点心,都是沈家酒楼热心赞助的。
说是回馈定了那么久工作餐的老顾客们,今天吃的喝的都给包圆了!
论年纪、论资历、论职位,高拱都是在场的人之中最高的,当然要先鉴赏他带来的字画。
顾闲在高拱府中已经问清楚他要分享什么字画,这会儿神色飞扬地抱着高拱给的那幅字站到“展台”前卖关子:“你们知道玄老给我们带来了谁的字画吗?”
众人都被他吊起了好奇心,纷纷催促道:“这我们怎么猜得出来?你快打开给我们看看。”
顾闲道:“不行,先猜了我再打开!”他还点张居正名,“姐夫你可是跟玄老相识最久的,你快猜猜看!”
张居正只略一沉吟,便说道:“我猜是苏轼的草书《醉翁亭记》。”
顾闲听了觉得没趣,说道:“你怎么一猜就中!肯定是你们交情太好了,对玄老家有什么好东西都一清二楚!”
高拱闻言看了眼张居正,笑道:“我家里就那点儿收藏,又不难猜。”
他们的关系也曾要好到没日没夜地谈论学问,有什么好东西也想着与对方一起赏玩。
只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像今夜这种不谈政事的轻松相聚已是许久没有过了。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喜欢的话我可以多给你们组织几次今天也艰难地更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