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一旁不刻意提醒别人自己在,身旁的人就会很容易把他忽略掉,但只要一入戏,他就能立即让自己变成剧中人。
何思远抽完烟回来,一打眼就看见龚灼这边又在进行现场教学,也没说话,站在人群外头跟着瞧。
他对龚灼的印象本来就已经很不错了,经过这一场之后,更是又生生拔高到了另一个境界。
首先剧本方面肯定不用说,这人能这么快记下与自己角色无关的台词,肯定事先用过功;其次就是对情绪的拿捏,他虽非科班出身,但每一次的表现却又都让何思远感到惊艳。
就如这一场戏,本来和龚灼是毫无关系的,但叫他演,他也能当即入戏,并把角色饰演的淋漓尽致。
他用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向旁观的人阐述着自己的绝望和对母亲的恨意,恨到深处发狂般地大笑,笑过之后的决绝,以及最终要得到解脱的时候,眼角垂下的泪和满眼对这个世界的不舍。
围观的人或多或少地被这段表演感染到,许多人沉默,甚至有几个人跟着落了泪,这还只是在拍摄现场,天知道如果经过后期制作之后放到大荧幕上,这段表演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只是这个角色最终不属于龚灼,他的这段表演也不会轻易被旁人看到。
等人都散了,何思远很可惜地念了一句:“也就是龚灼年纪不合适,要不然我都想让他把小孩儿顶了。”
一句话引来苏缇不太高兴地一瞥,董季初也是直给他作揖:“我的好老何,咱管管自个儿这张嘴吧!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知道的是你心直口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咱灼哥儿穿小鞋。谁不得觉得你是在拿灼哥儿踩咕别的演员啊!”
何思远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倒也没再接着说这话了。
气氛一度有点尴尬,董季初主要是怕何思远的话惹苏缇不痛快,从各个方面上讲,这位可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物。
“何导高抬我了,”没想到竟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龚灼见状主动开起了玩笑,“我在凡恩这个年纪的时候,演技还不如他呢。要真是那时候您见着我,兴许都不一定会选我。”
董季初哈哈笑了两声,刚要附和,却听旁边的苏缇悠悠道:“他怎么会不选你?他头一个选的肯定就是你,不信你找你高中时候的照片给他看看,瞧他什么反应。”
何思远:“……”
董季初捂脸闷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情绪,来打圆场:“那什么,苏编,这您大可放心,咱老何再怎么着也是知法守法的好公民,您把未满十八岁的小孩儿往他怀里塞他也不敢的。”
“去去去,不看就回酒店睡觉去!真烦人。”何思远一言不合开始赶人。
董季初偷摸儿冲两人指了指何思远,做了个惨不忍睹的表情,之后也便不再出声儿了。
冀凡恩在底下自己练了几遍,本来感觉比刚才好了不少,可一回到镜头前就觉得还是不行,有点儿发憷,主要是祝英睿一入戏,他看见这位老前辈就会不由自主地犯怂。
一犯怂他就找不到感觉,本来是一场很压抑却又似是解脱的戏,愣是被他演得畏罪自杀一样。
又卡了好几回,卡的何思远直嚷嚷感觉自己要变成结巴了,把小孩儿说得愧疚不已,半道跑去哭鼻子了。
龚灼跟苏缇说了一声,拿了包纸巾去找冀凡恩,站在旁边看着他哭,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说:“不要刻意地进行模仿,你有你自己的优点,其实我觉得你主要的问题不是演不好,而是掌握不好情绪。”
冀凡恩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今天又熬了个大夜,哭完了整张脸都肿了。
龚灼把纸巾递给他:“我演的时候没有哭,是因为我觉得不哭我就能拿捏住那个情绪,但并不是说你演的时候也必须不哭,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