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篮子里放着几叠纸钱与一束线香,似乎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张居正的呼吸微微一顿。
张懋修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朱笑笑,他愣了一下,将竹篮放在门边的石墩上,趋前几步深深一揖:“臣张懋修叩见陛下。”
朱笑笑抬手扶起他:“不必多礼,朕来荆州巡视水利,顺道在城里走走,不想走到了先生家门口。”
张懋修直起身,面上神色有些复杂,皇帝微服私访走到自家门口,这显然不是什么巧合。
可他又想不出皇帝为何要特意来他这里,老宅早已没落,他守着这处空宅子不过是为了给亡故的亲人留个念想罢了。
“陛下来得不巧。”张懋修低声道,“今日是先父冥寿,草民正要去城东的观音寺给先父烧些纸钱。”
朱笑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了张居正一眼,她依然站在他身旁,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既是张太师的冥寿,朕理应进去上柱香。”朱笑笑收回目光,对张懋修正色道。
张懋修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便有些发红,他侧身让开:“陛下请。”
张家老宅是一处三进的院落,前院的天井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了些枯黄的苔藓。
正堂的门大敞着,堂上供着一块神主牌位,牌位前供着时令鲜果,还有一壶酒,线香刚刚点燃,香烟袅袅地往上飘。
张居正站在天井里,没有再往前走。
朱笑笑独自走进正堂,从香案上取了三支线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捧香朝牌位深深一揖,插进香炉里。
他看着那块神主牌位,心中默念。
张太师,张先生,虽然会看到不开心的人,但有我在,这个太庙你是不进也得进了。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转身对张懋修道:“张太师生前有功于社稷,今日既是冥寿,朕便替朝廷补上这一柱香,先生守着故宅亦是孝心可嘉。”
张懋修的眼角湿润了,又听皇帝说道:“朕来得匆忙,未曾备礼,回头让人送些供品过来,也算是一份心意,先生且去观音寺烧纸吧,莫误了时辰。”
张懋修答应了一声,将朱笑笑送出门外,目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这才提起竹篮往城东去了。
朱笑笑走出老远,拐过两个街角,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居正,她的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心中有些不忍,想说句安慰的话,却又怕说得太露反而让她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
略一思忖,朱笑笑忽然叹了口气,用分外遗憾的语气道:“我都忘了张先生还在群里,早知道该开视频给他见见家人,虽说阴阳两隔,能远远看一眼也好。”
张居正听了,那股压在胸口的沉郁竟莫名地松了几分。
她自然知道群聊里那个张先生不存在,但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他也如此关怀尊重,发自内心地想要满足对方。
就像之前在徐闻,他也特意连了视频让她见嗣修。
他不知道她就是张居正,这份笨拙的善意落在她眼中便格外的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