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揉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正说着,一队太监走过来铺陈桌椅,为首的尖声道:“都过来吧!排好队,一个一个登记。”
几个小太监坐在案后,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匠人们在案前排成长队。
“姓名,籍贯,手艺,学徒几年,出师几年。”小太监头也不抬,下笔飞快地根据对方的回答填写身份信息表。
轮到老匠人时,他躬身道:“小人姓陈,名福贵,顺天府人,木匠,学徒五年,出师三十三年了。”
小太监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可懂机关?”
陈福贵有些紧张:“机关?”
“就是那种会自己动的玩意儿,带齿轮,发条什么的。”小太监比划着。
陈福贵不敢吹牛,老老实实道:“小人只会做些简单的风车水车,再精的没试过。”
小太监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便挥手让他过去。
轮到年轻人时,刚刚还很健谈的他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小,小人姓陈,名二狗,顺天府人,木匠,学徒三年。”
小太监抬头看他:“才三年?”
陈二狗脸涨得通红:“小人学得慢,但记性好,草图啥的看两遍就记下了。”
旁边几个匠人忍不住笑出声。陈福贵连忙上前道:“公公见谅,这是小人的儿子,没见过世面。他手艺还成,就是嘴笨,手脚其实挺勤快的。”
小太监也没说把他刷下去之类的话,照实记录了便挥手让他过去。
登记完的匠人们被领着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陈二狗偷偷往里探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宫殿瞧着比他们村整个地盘还大!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
“都进来,自个儿找地方坐下。”一个中年太监站在殿中,指着那些矮凳。
匠人们安安分分地走进殿,认识的下意识扎堆坐下,陈二狗也紧挨着父亲,大气不敢出。
殿里渐渐坐满了人。
陈二狗壮着胆子抬头往前瞄,只见一排排座位最前头设了一方台子,有些像是戏台,不过台子正中竖着个半人高的立柜,桌子不像桌子,面上倒是立了跟手腕粗的管子,圆扇形开口仿佛喇叭。
“都到齐了?”那中年太监问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恭敬道:“齐了,魏公公。”
魏公公?陈二狗听这称呼就觉得是个大人物,眼巴巴瞅着他走出殿门。
看似威严的头头走后,氛围随之一松,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也起来了。
陈二狗手心全是汗,偷偷扯了扯父亲的袖子,陈福贵瞪他一眼,示意他别动。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兄台,你这位置没人坐吧?”
陈二狗循声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外罩一件青布袄,打扮得跟他们这些人差不多。
为着见世面,他们爷俩难得翻出了家里压箱底的,过年才肯穿的最光鲜的衣裳。
“没人没人!随便坐!”陈二狗忙道。
那小伙子便在他旁边的空凳坐下了,陈二狗往边上挪了挪,像是憋坏了般主动攀谈:“小兄弟,你也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吧?我叫陈二狗,你叫啥?”
“你就叫我小朱吧。”
陈二狗憨笑:“诶!小猪兄弟!”
旁边陈福贵也注意到了这位小朱。他打量了几眼,暗道这人不像是干惯粗活的,莫非是家道中落刚做学徒?便问:“小猪也是匠人?”
小朱笑道:“算是吧。我喜欢做些小玩意儿,木匠活、铁工都沾点,但做得不好,跟你们比不了。”
陈福贵放心了,都是学徒,起跑线一样,自家狗崽子不至于落后太多。
陈二狗倒是放松了些,小声问:“那你知道咱这是来干啥的吗?”
小朱宽慰道:“我也猜不着。不过看这阵仗应该不是坏事,又给凳子坐,又有炭火烤,比在外头挨冻强多了。”
陈二狗也觉得这话在理:“要是咱做的东西不好,会不会不给赏钱?”
陈福贵又想扇他了:“给你老子消停会儿!帮皇帝老爷做事你还挑拣上了,你咋不上天!”
小朱好脾气地劝解:“不会的,做东西哪有一次就成的?只要肯琢磨,肯下功夫,做坏了也没事。”
陈福贵不比陈二狗心大,心里越发觉得这年轻人不对劲,比他们村上的秀才还晓事。
正想细问,忽然听见一声尖亮的嗓音通报:“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匠人们颇为惶恐地起身。
陈二狗眼瞧着那魏公公快步走入殿中,领着两个小太监好巧不巧停在了他这一排,忙闭紧了嘴。
旁边的小朱跟着站起身,却不慌不忙地朝魏公公走去。
陈二狗和陈福贵都呆愣了。
做梦似的看着小朱走到殿前的台子上,站到立柜后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