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她曾经受过的伤害,那些她已经习惯忍受,甚至不觉得是伤害的伤害。
“现在的我才能遇到你。”
檀宁重新望向前方。长街尽头,旭日破开薄雾,晨光一点点扩散开来。
“所以,”她轻声说,“现在这样就很好。”
邬宵寒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侧,耳边杨花被照得几近透明,像风一吹便会破碎。
那只越坠越低的白蝶飞灯,最后一丝火光终于熄了。
即将坠落时,邬宵寒伸手接住了它。
残灯落在他的掌心,轻得像一片死去的蝶翼。他垂眼看了片刻,忽然道:“等杀了项华,我会回凫丽山。”
檀宁脚步一顿。
邬宵寒没有立刻看她,目光只在她耳边那簇杨花上停了一瞬,像这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檀宁怔怔看着他。她的表情先是空了一瞬,随即那空白像是被什么点燃,变得比晨光更加明亮。
“我想!”
她快步走到邬宵寒身前,抬头看他,又认真重复了一遍:“我想跟你一起走。”
他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含糊的哼,把白蝶飞灯塞进她怀里,转身向前走去。
她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像是蜜水一般。
“邬宵寒,等等我!”她难掩笑容,奔了上去。
两人回到官驿时,楼下堂中冷清,值夜的驿卒还倚在案后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才迷迷糊糊睁了眼。
檀宁心中还记挂着生病的蔡辛,她上了二楼,先到蔡辛的门前,叩了叩门。邬宵寒本打算回房,脚尖一转,也跟了过来。
“蔡主事?”她轻声喊道。
里头没有动静。
她又等了片刻,再次说道:“蔡主事,你醒着吗?身上好些没有?”
仍旧无人应答。就算蔡辛睡着了,也不该睡得这样死。
“让开。”邬宵寒言简意赅。
檀宁依言后退一步。
邬宵寒拔出长刀,薄刃贴着门缝探了进去。片刻后,里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响,横闩被刀尖挑开,随即“咚”地落在地上。
门开了。
屋里窗户紧闭,药碗搁在桌上,碗底的汤汁早已凉透,旁边还有一张摊开的药方。蔡辛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檀宁把白蝶灯放在桌上,急忙走到床边,伸手探上蔡辛额头。
掌心一触,热意便逼了上来。
蔡辛察觉额上那点微凉,勉强睁开眼。他的视线从邬宵寒和檀宁身上慢慢扫过,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们是谁。
“司正……檀使节……”他声音又干又哑,“你们……回来了……”
邬宵寒走到床边,皱眉问道:“吃药了吗?”
“吃了……”蔡辛嘴唇发白,额角全是冷汗,“已经……不吐不泻了……”
他停了停,像连说话都费力。
“就是……冷。一会冷,一会又热得慌……”
他的模样实在不像是正在好转的样子。不吐不泄,有的时候反而是急剧恶化的标志。
邬宵寒刚要开口,檀宁的头上已经冒出了圆乎乎的熊耳,三条雪白的猫尾也从裙下探了出来。
他看了眼病到虚脱的蔡辛,到底没有责备她擅用妖力。
休养了数月,檀宁的身体恢复不少,只是短暂一眼,伤不了元气。药兽之心一动,她眼前所见便与常人不同。
蔡辛体内病气蒸腾,湿热并未退去,反而压在肠腑之间,像一团烧不开、散不出的浊雾。吐泻两日两夜之后,这具躯体里的气机已被冲得四散,阳气也开始外溢。
这是病危迹象。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蔡辛还在看着她,她不能在病人面前吐露不安。
檀宁转身拿起桌上的药方,扫了一眼,说:“药方需要调整一下,我去趟药铺。”
“叫驿卒跑一趟即可,我陪你下去。”邬宵寒说。
两人走出蔡辛厢房时,蔡辛仍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他似乎想问一句自己的病情,可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只剩虚弱的气息困在喉间。
走到一楼,邬宵寒叫醒驿卒,驿卒收了他的赏钱,保证用最快速度来回。
驿卒离开后,大堂只剩二人。他看向檀宁,直接说道:“他撑不住了?”
檀宁脸色微变,几乎立刻道:“别这么说。”
“新方里有人参、麦冬、五味子。”邬宵寒垂眼看她,“这是吊命的东西。”
“蔡主事只是吐泻太过,气津亏损,需要补一补。”
“……檀宁。”
邬宵寒的语气并不严厉,但他念出她的名字后,空气还是一静。
她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半晌,才轻声说:“蔡主事是水土不服,湿热伤中。这样的病,可大可小。有的人吐泻一日,汗一出,也就过去了。有的人却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