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讨债的成了被追债的。
于是乎,她在心中悄悄打了两声退堂鼓。
裴恕之今日十分温和,全无前两日的激烈失态之色,甚至还冲卢绘笑了笑,厚重的织金团花紫袍将他整个人映衬的愈发温润如玉,儒雅俊美。
卢绘看住了眼,不自觉的回了一笑,然后在心中大喝一声‘退堂鼓且慢’。
身为一名官场老手,裴恕之深知张弛有道之理,不可将人逼迫太紧,于是率先转圜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谁知眼见她笑的又甜又傻,一双原本黯然犹豫的清澈大眼,此刻满满写着‘我还是喜欢他,再想想吧,不可轻易言弃’云云——他不禁又是一笑。
于是,卢绘继续再回一笑。
老宋感慨完,回头时正看见那两人相视而笑,卢绘固然笑的一脸傻气,他那深沉睿智的东主裴少相此刻也不遑多让,全然笑的不知所云。
老宋重咳一声打断之。
卢绘一个激灵,捧着官帽急急走开,“我去搬茶炉,先生与少相边说边饮茶罢。”
裴恕之看了老头两眼,走到屏风后卸下玉銙金带与官袍,“先生什么都能钓上来,唯独不见鱼儿上钩,不知是何缘故。”
老宋:“……”打人不打脸,为何如此伤害。
红泥小炉中火苗舞动,卢绘在老宋的指点下开始烹制茶汤。
烤完茶饼,她拎起把精致的小木槌轻轻捶打之。
此时,竟陵茶派所提倡的‘清饮法’已小有名声,主张茶水中不加葱姜茱萸等佐料,只用茶叶与极少盐粒来煎煮茶水,着力于火候的控制与茶色的把握,追究的是茶味的纯粹,甚得文人雅士与修禅问道之人的喜爱。
“庄怀贞竟然一无所获?!”老宋大惊。
“也不能这么说。”裴恕之淡淡道,“不过正如先生之垂钓,还是有所收获的,只能说上钩的不是鱼儿。”
老宋:“……”为何还要伤害。
卢绘惊讶,“怎会如此?在金州时,我听百姓众口称赞,庄大人那是出了名的秉公执法,明察秋毫。”
裴恕之轻笑:“地方与宫廷何止差之千里。他在金州是一方主政,尽可使出各种手段。譬如,他能将金州嫌犯打入大牢先饿个几日,再以威严震慑其心。难道他能将褚氏一族也关起来饿几日乎?届时他的坟头怕是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只能建义庄了。”
卢绘噗嗤一声,笑靥明媚,“少相若是不做官,写戏本子也能蜚声海内。”
裴恕之板脸,“以前你不是总说我刻薄么。”
卢绘眨着大眼装傻:“哪有?纵是有,别人是可恶的刻薄,少相是有趣的刻薄。”
裴恕之凤目潋滟,含笑薄嗔。
为了不被继续伤害,老宋强忍咳嗽,另找话题:“此案已过了两日两夜,庄大人至少查出诸位大王中了哪种剧|毒了吧。”
裴恕之笑了下,“砒霜。”
老宋一愣:“砒霜?如此可难了。”
卢绘奇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家每季灭虫灭鼠,总要买上几钱。还有道士炼丹,大夫用药,都用得上砒霜。”
老宋解释:“绘娘不懂。自来悬案疑案,用毒越是稀罕越容易查出眉目,譬如岭南的蛇毒,西南的瘴毒,东海的鳖胆毒……得之极为不易,顺藤摸瓜,总能觅得蛛丝马迹。可是各州各郡寻常药铺就能购得砒霜,怎么查?”
“原来如此。”卢绘听懂了,“那就不查砒霜了,查御膳房嘛,反正砒霜也要下在菜里。”
裴恕之:“砒霜没下在菜肴中,而是下在了酒中。”
老宋:“那便查良酝署与珍馐署。”
裴恕之:“宫宴所用御酒是由宦使当场选取的,除非给所有藏酒都下毒,否则如何保证被选中的酒一定有毒?且昨日察证,这两处所存御酒无一有毒。”
卢绘:“那么就是去九洲池苑的途中,或者开坛筛酒之时,有人趁机下了毒。”
裴恕之又笑了,“这里便是最妙之处了。九洲池苑的正殿门口守着四名试毒之人,对所有送进宴席的酒蔬鱼肉都一一试了毒,他们至今安然。”
“啊!”老宋与卢绘俱惊。
裴恕之补充,“这四人中,两个是瞿松风的人,两个是魏国夫人的人;除非瞿松风与魏国夫人同时背叛陛下,否则几无可能有假。”
“不但如此,酒菜被试过毒后,便转交给殿内的宫婢与宦官。从开宴到敬诚皇孙毒发,殿内之人再无一个出去。”
老宋沉着脸:“也就是说,所有酒菜送入宫宴之前,都是无毒的!”
卢绘惊疑不定:“那么,那么是殿内之人下的毒?”
“只能这么说了。”裴恕之道“绘绘,你将宫宴中发生的情形从头说一遍,细细的说。”
卢绘努力回想起来:“酉时初刻,陛下撂了笔。我与端木大人服侍陛下更衣起驾,到九洲池苑时,诸位大王公主俱已到席。别人都好好坐着,只梁王殿下穿梭其间,说是要与郦氏诸大王叙旧。”
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