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人啊!可他曾对我见死不救,这不啻于杀人了罢!一个杀我之人,你还要我原谅吗?”
继而冷笑,对从地上爬起来的易逍遥道:“你到底跟多少人说过你那段刻骨铭心的兰因絮果啊?却不敢说你究竟错在何处!是不是?易逍遥,你自己说,当年之事算误会吗?”
桃州金城,虞山山南,碧桃树下,有桃花如雨,落英缤纷。易逍遥以刀鞘拨开重重叠叠的花枝,无穷无尽的碧桃花雨中,坐了位白衣美人,头戴斗笠、面缚轻纱,衣上溅着斑斑血迹,好似花瓣一般。
此一生未尝心跳如雷,震荡胸口。头晕目眩,目眩神迷。
美人不记事,无法开口,身上也全无拳脚功夫,不知行走江湖靠何物傍身。他便心中暗自立誓,愿做英雄、躬身救美,但求美人一顾,只为他回首。
是日夜宿寒潭,他心痒难耐,隔着面纱与美人一亲芳泽。白色面纱下,他看到那通红的面颊,美人没有推拒,似是默许。他心中顿时一阵狂喜,手上不觉动作起来,要为二人褪去衣物。美人抵死不愿,他只好作罢;月到中宵时美人主动从背后抱住他,他以为美人心意已转,返身与美人抱在一处,手上却摸到一处异状。
他立时想到些什么,面色难看。翻身站起,月色下,白衣美人捂着散乱领口垂泪坐着,仍是缄口不语。他已记不起那时的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转身要走,美人哭着去抓他的衣角,被他一掌推开,等他想到什么赶紧回去,旁边的寒潭中扑通一声,有重物落水。
他就这么趴在那寒潭边,眼睁睁看着蚀骨冰冷的潭水淹没了那一袭染血白衣。
“……不是误会。”
易逍遥望着眼前那袭熟悉的白衣,摸了一下肩胛伤口,那里已被箭火洞穿,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当年之事,没有误会。”他道,“千错万错,是我对不住你。阿元,我对你有过真心,可你对我呢?那些事,你又何必欺瞒?”
阮伶很平静地看着易逍遥,隔着一层水幕,手中冷火便不曾放下。
“那时候对你心意几何,这许多年过去,我已不得而知了。我只知事到如今,我是恨着你的,若你要死,须得死在我的手下。”
灼灼冷火骤然明亮。谢焉暗道不好,地上水幕层叠涌起,正是印池八重境的术法,碧海潮生。他想拦,阮伶根本不理,几息间滔天火浪便将水幕重重破开,飞火无根,直指地上的易逍遥。
谢焉以水流护住自己的身体,硬着头皮凑近前去,用只有阮伶听得到的声音对他道:“想来你二人不是私怨是私情……既如此,何不给他一个机会?我想他算个不错的人……心也不坏……”
阮伶听了,面露几分嘲讽之色,乜斜着眼看向谢焉,表情几可称得上鄙薄:
“老谢,你在拉偏架吗?”他冷笑,“是他负我,非我负他。是他杀我在先,非我早作谋害!”
他再度拉开火焰弓矢,冷火所向,视线盯着箭火环视场中众人。众人见状无不退避,郁非八重境的惊鸿一箭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这江湖中所有人都称赞你,我也不会回心转意;就算你有朝一日对我死心塌地,我也不会回心转意。人死了便不会活转,这道理许多年过去,你竟还不懂么?”
箭火所指,正对易逍遥眉心。
“我说过了,要杀你,三招以内!”
指尖一松,箭已离弦!
易逍遥阖上双眼,场中却忽生异变。一朵盛放青莲平地生涌,一口将易逍遥吞下一半,拖着半边身子便是疾退,直退至丁仪身边——丁仪!
丁仪为何出手?
火海中也敢生花,郁非克谷玄,丁仪却是不管不顾,抬手间轻易便能救人,这就是大陆南方最强秘术师吗?
“不准救他!”阮伶见状大怒,“这等负心薄幸之人,合该落一个寡命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