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指挥使说,“传令下去,各卫所按兵不动,不许出兵弹压。让那些军户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派人去给那些军户递话,就说监军太监住在布政使行辕,所有的粮食都在那里。”
“抢了行辕,粮食就有了。”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声应道:“是!”
然后躬着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都指挥使坐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线朦胧的光,西安城外的军户们就动了。
他们没有盔甲,没有像样的兵器,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握着镰刀,有的举着木棍,有的甚至连棍子都没有,赤手空拳地跟在队伍后面。
踩着露水打湿的泥土,一步一步地朝西安城走去。
队伍越走越大,越走越长。
从一个屯所到另一个屯所,从一个卫到另一个卫,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凶。
守城的士兵不知道被谁调走了,城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弱残兵,看着那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吓得扔了兵器就跑。
人群涌进了城,涌进了街道,涌进了那些平日里他们连靠近都不被允许的地方。
布政使行辕的门前,亲兵们已经列好了阵。
刀出鞘,弓上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人潮。
沈河站在行辕正厅的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公!”石仔从外面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白得像纸,“人太多了,至少有几千人,还在往这边涌!亲兵只有十几个,挡不住的!公公,你先撤吧!”
沈河转过身,走回正厅,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苦得发涩,他咽了下去,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钟布政使和骆巡抚。
沈河前几天就给他们两个下药了,导致他们今天根本没法逃脱。
两人的嘴里塞着布条,瞳孔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沈河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像潮水一样的喧嚣声。
“石仔。”他喊了一声。
石仔应声出列,手按在刀柄上,等着沈河的下一句话。
“钟大人,骆大人,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河问道。
石仔上前一步,扯掉了两人嘴里的布条。
钟布政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涨红了脸:“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朝廷命官!没有陛下的旨意,你无权处置我们!”
沈河抿了抿嘴道:“我可没有杀你。”
“是兵变。那些哗变的士兵,不小心杀了你,跟我可没有关系。”
钟布政使的脸色变了他挣了两下,绳子勒进皮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死死盯着沈河,声音都变了调:“你——!”
“石仔。”沈河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废了,反派死于话多,我不想听他们的废话。”
“是!”
石仔的手起刀落,刀背砸在钟布政使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钟布政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得刺破耳膜,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
他的脸扭曲了,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破碎的呜咽。
骆巡抚在一旁看着,脸色白得像纸,腿一软,裤子湿了一片。
沈河语气淡淡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一切的一切,不是你们指使的吗?”
钟布政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妨告诉沈公公,就算你是陕西军务监军太监兼陕西东厂提督又如何?整个陕西官场,都连成一条线了。你根本活不下来,哈哈哈——”
石仔又一刀砍下去,刀光一闪,钟布政使的惨叫声又拔高了一个调,脚趾母断了一根,血喷涌出来,染红了青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