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郎君读书
先是正月初一的新年, 再是立春,而后元宵节,元宵节后有踏春潮……京城整个正月都热闹非凡。
曹暾却在新年后的第二日就闭关读书, 连正月十五元宵节都没有出门。
因为春闱就在二月。
虽然曹暾认为中途出去游玩一两日不耽搁考试, 高考之前他也有周末, 但苏洵很紧张,曹暾便陪着他了。
曹暾已经被三章抓出门逛了好几个晚上的彩灯。正月十五晚上人太多,对他这个小朋友不友好, 待再长大一岁逛元宵也不迟。
苏轼和苏辙虽然很想逛灯节,但父亲下个月就要省试,他们也乖乖地没有吵闹。
曹暾不参加省试, 但得到了一个噩耗。皇帝突发奇想,要让他参加一轮完整的殿试。
曹暾闻言, 完全丧失了出门的兴致。
童子试复试是单独进行殿试, 一般能诵读六经即可。若是厉害些的神童,便做一道诗赋或者经义。
入京前,曹暾想过童子试最艰难的情况。
他虽然不喜欢宋仁宗,但宋仁宗没必要欺负小孩。他自言擅长经义,皇帝应该会让他写经义, 不会故意让他写不擅长的东西。
当曹暾得知宋仁宗让他与进士同场考殿试的时候,他对范仲淹道:“都是富先生的老丈人开的坏头。”
范仲淹忍俊不禁:“别怕, 你能考过。”
范仲淹没想到皇帝让曹暾考完整场殿试。之前皇帝只是询问曹暾是否能当场写出一篇策论而已。
除非皇帝突发奇想,殿试大部分时候与解试、省试题目相同,都是试诗、赋、策论各一篇。因宋仁宗个人爱好, 他更重诗赋而轻策论。
曹暾听了范仲淹的话, 只能“呵呵”了两声。
他如果能作诗, 还考什么童子试?考三鼎甲不香吗?
曹暾万万没想到, 宋仁宗是不一定会为难孩童,但他可能当众炫耀儿子啊!
赵祯可没觉得为难了曹暾。他询问了范仲淹,范仲淹说可以,那肯定没问题呀。范仲淹都支持他!
范仲淹确实很支持皇帝。
在他看来,曹暾确实有能通过殿试的本事,那就该把名声扬得越大越好。
宋朝科举考试已经很重视破题,发展到极致就是后世的“八股文”。经义也可称为赋和策论的题目,所以曹暾很擅长应试体的赋和策论。
曹暾的诗才确实不佳,但科举考试用不上好的诗才。
宋朝的应试诗率先走入类似“八股”的桎梏。
唐朝以诗取士,只考核考生的文采,题目包罗万象,咏物、咏风景比比皆是。宋朝的应试诗只在经史典籍中出题,能中第者所写的应试诗无一例外是歌功颂德的诗。哪怕要讽刺一下历史典故,最后落脚也是歌功颂德。所谓佳句,不过是对仗精致工整。
因此宋朝的应试诗有“模版”,只需要按照模板填空,尽可能对仗工整,没有犯忌讳即可。
而曹暾,最擅长强行押韵,强行对偶了。
范仲淹坚持相信,曹暾现在就能去考科举,制约曹暾考科举的只是他的年龄。
曹暾年幼。考场条件艰苦,曹暾不能坚持到考试结束。如果曹暾真的是曹家子,那他先通过童子科扬名,待年长一些后再考进士,是很坦荡的求仕之路。
如今曹暾急需扬名,他又不会写能迅速扬名的诗词,那就只能在这一场童子试上闹得越大越好,至少成为第二个晏殊才成。
听了夫子的期盼,曹暾都要被夫子气笑了。
我?晏殊?还至少?
流传到现代都有诗文万篇,写了“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晏殊吗?
我要不要抄一篇穿越者必抄《沁园春·雪》给夫子你品品啊?
曹暾真是无力极了。
他明白,范仲淹是因为他五岁便能写工整无比的应试文体而高看他一眼,认为他十年、二十年后一定会取得更高的成就。
但他自己明白,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文采就是完全体了。之后他读再多的书,只是诗赋论中增加了更多的素材,文采本身是不可能提升的。
他忙着当神童,就是因为只有在这个年龄,他才能碾压众人。等十几二十岁后,他就泯然众人。
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就是他真实的写照啊。
王安石的《伤仲永》何必非得是《伤仲永》?他以后可以写《伤曹暾》了。
《伤赵暾》也行,只要他胆子够大。
曹暾都要愁死了,所有人都围着他鼓掌,说暾暾你真棒,你一定可以,我们都相信你。殿试而已,小菜一碟,手拿把捏,毛毛雨啦。
用文雅点的词,就是举如鸿毛,取如拾遗,反掌之易,如汤灌雪啦。
啦你们个大头鬼啊!曹暾捂住了耳朵。
无论曹暾再怎么愁,皇帝已经下诏让他跟着进士们一起考殿试,他只能硬着头皮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