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开始。”
一声令下,两条船同时离岸。
周虎的艨艟像箭一样窜出去,桨叶翻飞,激起层层白浪。二十个水手齐声喊着号子,船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庾道季的船慢悠悠地启动,笨重得像一头老牛。
两岸的欢呼声震天响,都是给周虎加油的。
“快!再快!”
“周将军赢了!”
“那小白脸输定了!”
庾道季站在船头,看着那条越来越远的艨艟,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船。
二十个工匠正在拼命划桨,可那船就是不快。有人急了,喊得嗓子都哑了。有人累得满头大汗,手都磨破了。
庾道季走过去,拍了拍那个累得直喘气的年轻工匠。“别急。”
那工匠抬起头,一脸茫然,“都督,咱要输了……”
庾道季摇摇头,“输不了。”
他走到船尾,看了一眼水面的流向。
洛水这一段,水流不紧不慢,但靠近岸边的地方,水流缓一些。河中间的水流,急一些。
周虎的艨艟正在河中间,全速前进。
庾道季回到船头,看了看前方的河道,河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弯不算大,但足够做点事。
他转过身,对掌舵的老船工说:“往左边靠,贴着岸边走。”
老船工愣了一下,“都督,岸边水浅,容易搁浅。”
庾道季点点头,“我知道,你听我的。”
老船工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船慢慢往岸边靠过去,贴着一丛丛枯草,慢慢往前。
岸边的人看见这一幕,又笑起来。
“那船怎么往岸边靠?搁浅了怎么办?”
“可能是怕了,想找地方躲?”
“哈哈哈,这都督真有意思。”
周虎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也笑了。他以为庾道季放弃了,想让船靠岸认输。
他挥挥手,让水手们再加把劲。
艨艟更快了,两岸的欢呼声越来越高。
就在这时,河道拐弯了。
周虎的艨艟冲进弯道,速度太快,方向来不及调整,船身猛地一偏。
“稳住!”周虎大喊。
二十个水手拼命调整船桨,想把船稳住。可艨艟太轻太快,转弯的时候根本稳不住。船身剧烈摇晃,差点翻过去。
等他们终于稳住船,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庾道季的船,贴着岸边,慢慢悠悠地拐过了弯。
弯道过后,两岸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看见,庾道季的船,已经领先了。
不是一点,是几十丈。
周虎愣住了。
那些水手们愣住了。
岸上的将士们愣住了。
庾道季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一眼。
周虎的艨艟正在拼命追赶,可已经来不及了。
终点就在前面,不到一里。
庾道季的船慢慢悠悠地划过去,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两岸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人都是慕强的,更何况他们要去的是战场,都督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庾道季站在船头,听着那些掌声,他没说什么,大风吹着他的袍袖,他看着这条宽阔的洛水,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长江方向。
船慢慢靠岸。
周虎的艨艟也靠了岸,周虎跳下船,大步走过来,脸色涨红,眼睛里满是不服。“你……你这是耍赖!”
庾道季看着他,笑得肆意,“周将军,”
周虎瞪着他。
他笑完了看着周虎,“我刚才赢你,不是因为我船快,是因为我懂水。我知道哪里水浅,哪里水深。我知道哪里水流急,哪里水流缓。我知道怎么借着水流转弯,怎么让船速更快。”
他指着那条弯道。“你输,不是因为你船不行,是因为你不懂水。你不知道那个弯道怎么过,所以你冲进去的时候,船就稳不住。我懂,所以我贴着岸边走,用缓流慢慢过弯。”
周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将军,你说你们练了一年多,本事都是拿命换的,我信。可我要告诉你,你们练的那些本事,在长江上,不够用。”
他转过身,看着围过来的将士们。“我不是来跟你们争功劳的,我是来教你们的。教你们怎么在长江上打仗,怎么活下来,怎么打赢。”
周虎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终于叹了口气。“都督,末将服了。”
庾道季笑了笑,“周将军,没什么服不服的。咱们是战友,以后咱们还得一起打仗,一起活下来立这不世之功。”
周虎愣了一下,“行!”
他伸出手,庾道季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欢呼声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