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拾秋的出租屋藏在万华的老屋里,楼庭跟着爬了六层楼梯,旧铁门打开的一瞬间,冒出一阵霉味。
看着面前这个小却整齐的家,楼庭有些恍惚。
洗得发旧的被单,陈旧的桌椅,不再光亮的瓷碗,都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盯着门边的鞋柜看,上面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很新,挂件却又旧又丑,是一只脏污的哆啦a梦,蓝漆磨得发白。
她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断了身子,只剩下一个头。
“这个我也有一个……”楼庭指了指它,面朝应拾秋,“护士说这是从我口袋里拿出来的。”
“那是我们以前住淡水时房子的钥匙扣,一人一把,”应拾秋顿了一秒,“后来找不到另一把,我还赔了房东四十块钱。”
她愣了愣,“我们当年……为什么分开?”
“没有分开,是你丢下我。”
“为什么我会丢下你?”
想起林靖姿那天的话,应拾秋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我不知道,我要知道也不会那么讨厌你了。”
楼庭失望地垂下眼,转头左看看,右翻翻,翻完才问:“我都可以看看吗?这里给我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随便你。”
这间屋子很小,不过二十来平。
楼庭从没住过这么逼仄的地方,转个身都能撞到桌角。
看着干干净净,整齐划一,楼庭由衷地夸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没想到你还很热爱生活,收拾得井井有条。”
“……”应拾秋没搭腔,只是古怪地看她一眼。
外边有一棵壮硕的芒果树,只不过对于六楼来说还是太矮,要在窗户边往下看,才能看到。
秋天的一场暴雨落下,将叶片打得响亮,敲在了树枝的窗上。
楼庭转了一圈,看什么都新鲜,最后坐在她沙发上,感觉身后什么东西有些硌。一愣,反手一抽,发觉是一份卷了边的剧本,名字叫做《淡水河与金鱼》
职业病迫使她立马翻开,开篇第一场就是一间小房子,一张桌子,一个女人拿着笔写写画画。
“她为她写情书,不像在写字,更像在作画。方方正正,一撇一捺,墨水在偏旁末端凝成很小的一个黑点,像凝结了她所有欣喜和激情的高光。”
尚存几分青涩的文字,连格式都不太对。
读到这里,楼庭一顿,感觉有些熟悉,刚要继续往下看,便感觉一道力抽了过来,剧本被应拾秋一把抢走。
“谁准你看了?很不礼貌。”
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楼庭表情讪然,“你不是说随便我翻吗?”
“不包括这个。”她拿着剧本扭头便走,顺手塞到了枕头底下。
“放那睡觉能舒服吗?”
“要你管?”
楼庭忍不住笑了,“很早以前写的剧本吧,分镜都不会写,很菜诶。”
“你话好多。”应拾秋忽然恼火,把她扯起来,扔出门,“你回家吧,烦死了。”
这个女人脾气真怪,“外面在下雨诶!”
静了会儿,像是在给她听暴雨天,屋里仍旧一声不吭。
楼庭尝试说几句玩笑话逗她,“应小姐,没必要吧,我们好歹认识。”
“我给了你钱诶,连水都没喝一口,现在都是饭点了,你就把我放在这,一会儿饿死了真没关系吗?”
门还是关得紧紧的。
任楼庭如何扯着嗓子喊,女人都无动于衷。
直到楼下有户男人探出头,透过生锈的铁栏杆看她一眼,皱皱眉,“这位小姐,你真的很吵!”
楼庭连忙噤声,猫着腰满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雨势太大,车打了半个小时都没有。
楼庭别无去处,只能坐在她家门口的楼道等雨停。
她家门很老很旧,有一个透明的口子,像窗户一样,没有锁。
楼庭就透过这个小口,看那个女人将小桌子收拾干净,经营着自己破烂但好像什么都没放弃过的家。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楼庭说不太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