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在大玉山灵骨峰的那一刻,他在心底深深抽口凉气,七年时间,天界傲慢且自大,把前世害他走火入魔的“瞎长”种在后山果园,把七星的法坛设在后山灵骨峰,与他紧密相关的两样大事就在他眼皮下耀武扬威七年。
无畏,你看我时的歉疚眼神都是因为这个?你对褚九陵的格外照顾都是因为自责?
一把凝聚六人之力的“降罪”从后面迅速掠来。
“降罪”周身发出纯净的蓝光,就跟师兄妹六人接受改造过的灵魂一样纯净,用这把剑他们在凡尘斩妖除魔时可以横着走,几乎能无往不胜,但“降罪”此刻攻击的目标是钟青阳,挑错了对手。
钟青阳将身一转飞快避开降罪的攻击,腾至高空俯瞰下来。
为凝好这把锋锐的大剑,他过去的师兄们把脸憋的通红,捻诀的手打颤,既想阻止天界神官对大玉山的攻击又念着过往情分,满脸矛盾。
渺渺最多愁善感,淌出两行泪,仰天问:“师弟,师父与你之间究竟有什么仇?你来这是天界的意思吗,为何没有天界的旨意?”
“与你们无关,你们也不必知道。”
钟青阳的声音平静冷淡,眉眼没有一点人情味,像极了身在高位不肯俯就凡尘蝼蚁的神仙。
青山小声问:“我怎么感觉他不是九陵。”
沈芝还有闲暇冷哼,“他从来就不是九陵,褚九陵的身份只是体验凡尘的躯壳,他还是那个你我如何都搭不上话的天界真君。”
青山:“师父迟迟不肯出来,我们要顽抗到底吗?”
沈芝又提一口气,把法力灌在那柄硕大的降罪上,勉强笑一下:“身为弟子,先替师父招呼几招做做样子,顽抗不顽抗的话就别说了,看青冥真君的闲心多不多,这剑在他跟前——”
话音未落,紧追不舍的降罪猛地撞向骤停的钟青阳,撞向他打出来的护体真元,“咔”一声,清脆的琉璃碎裂声,降罪被撞的七零八落,明明六把剑这会碎成十八份,垂头丧气从高空坠下去。
下面六个大玉山弟子纷纷伸臂接自己的断剑。
青山深深感叹:“师弟都没动手,仅凭防御就把我们揍的落花流水。你们觉得他今日真的能掀翻我们老巢?”
沈芝:“早该掀了。”
晚山不同意:“为什么,罪山好歹给我们一线希望。”
钟青阳从高空凌然出声:“诸位师兄师姐,我今日来只和无畏算一笔旧账,你们不必掺和进来,除去后山的灵骨峰,我不会动大玉山一草一木,更不会伤害师父他老人家,请六位移至高崖观战可好?”
沈芝抱着断剑带头先走,对远山等人道:“既然他把我们的家给留着,都走吧。我猜师父正在请戒尺了。”
无畏平常用的是把普通戒尺,能把几个调皮弟子打的上蹿下跳,也能打听话温驯的褚九陵,但它现在打不了外面汹汹而来的钟青阳。真正的戒尺公允就镇在七星法坛上,两头各挑一座雄伟的高山,稳稳当当压着法坛。
他对褚九陵有愧,骗了他几年,对钟青阳更有愧,哄他吃下瞎长,断他性命,也害他道侣三百年不得安生。
但无畏有苦衷。
帝尊就是这世间的一棵顶天大树,是整个寰宇的秩序、基石、支柱,他们有责任把苍老朽旧的梁柱扶起来,稳稳立在宇宙的中心。
牺牲那么一条小龙算什么,牺牲个真君天界也照旧运行,丝毫不受影响。
唯一不忍的地方,就是这一龙一神都是有血有肉有想法的人,不是砧板上宰好的鲜肉,他们的悲哀愁苦牵动着旁观者的心,让人不那么舒服的接受他们陨落的结局。
当年看着钟青阳在“瞎长”的折磨下疯疯癫癫茫然自失,无意间居然跑来东海求助,无畏那一刻真的心疼他,很想拉他一把。
但那又如何,帝尊永远是主宰他的神,他永远是依赖大树主杆而活的果实。
无畏“轰隆”一声从法坛的长桌上取下公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