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门熟路往东北方赶,又听南影囫囵叮嘱一句:“别瞎出头,无拘子的事交给天界,你做好你的本职。”
马车到达死海上空,程玉炼喊醒南影交出马车驾驭位置,“我就不去了,师伯路上小心。师弟在黑域真的没有性命危险?”
“那孩子能屈能伸,死不了。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这条路我早就熟悉了。”
“紫云后来怎么样了?他恢复神志了吗?”
“什么?”
“无拘子的弟子啊,紫云,他后来去了哪?”
南影接过鞭子,黑眸沉沉,脸上平静地没有任何表情,对程玉炼道:“紫云就是现在西极的善童道君。”
看见程玉炼惊愕的神色,南影补充一句:“那会紫云不算无拘子的弟子,顶多是个仙侍。”
能屈能伸的钟青阳用六十年时间就学成大道乾坤,可能是黑域时间太单一,又没有外界干扰,钟青阳一心扑在修习功法上,很快就达到令无拘子吃惊的境界。
无拘子品性虽不咋地,可传授仙术的方法却十分有效,不但充斥人性关怀,还按部就班来,从不催促叱骂钟青阳,让他分阶段修习大道乾坤,五年闭关五年修术,如此间隔开来。
几十年的教习过程中鲜少因授业受阻而责骂钟青阳。
无拘子印象里做师父的教徒弟好像都该气急败坏张牙舞爪,他们揍徒弟打断的戒尺和鞭子都能堆成山,为何自己如此轻松,手里这根戒尺迟迟派不上用场?
他见钟青阳又坐在那块大石头前一笔一划雕刻“怜州渡”三字,问:“白蜺在哪捡的你?”
“山林里。”
“哪里的山林,说清楚点,保不准我也能去捡一个。”
“父母遗弃的,或是野兽拖去的,都有可能,总之师父进山寻宝时捡的我,那会我都七八岁了。”
无拘子体贴地商量着:“你看啊,天界把你遗弃在黑域都六十年了,肯定是不要你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来看过你,要不这样,我们从头开始,我重新把你捡起来,你今后就做我一个人的徒弟如何?”
灯芯燃着微弱的火苗,没有后续补给,灯芯不敢让它烧得太旺,小小一团从侧面照着钟青阳清瘦的脸,照得脸部线条分明,睫毛是睫毛,鼻梁是鼻梁,他对无拘子露出怪怪的笑:“迟了,四十年前你还能威胁我,拿捏我性命,这会迟了老头,你会大道乾坤我也会,我会玄火你却不会,真打起来我怕你脸面不好看。”
“才学点皮毛就敢在我跟前咋咋呼呼,你没听过猫教老虎学艺都会留一招爬树的保命本领不教吗?”
“你要留我也无话可说。”钟青阳把衣裳的一角布料挑在指间,小心翼翼擦拭雕刻好的人名。
无拘子无聊,蹲过来,石头上的名字看了四五十年,越写越多,越写越密,“这名字我看的实在反胃,就不能写点别的,他又没死,你给刻石头上是提前祭奠?”
放从前,往前二十年,钟青阳听见这句话一定会生气暴怒,掣剑与之一战,这会,他盯着石头上成千上万的名字,有些恍惚,一时间想不起人名后的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他在石头上刻一个又一个姓名早就成了习惯,大概这就是程玉炼临别前所指的,黑域待久了会让人淡忘往事。
“还记得那条小龙?”
钟青阳立马嘴硬:“当然记得。”
“其实你师兄在唬你,这里又没有孟婆汤喝,怎么轻易就忘记一样东西。如果真的忘了,那也是你想忘了它。”
钟青阳疑惑地问:“是我想忘了?”
无拘子:“当然,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挺排斥他厌恶他,刻意避开想起他,为何别的东西都没忘,偏偏就忘了这个叫怜州渡的人,你拼命写下他名字又逼自己忘掉他,你在和自己斗争是不是?”
几句话剖开钟青阳一直不肯承认的内心,急的几乎跳起来,从“相思攒”里倒出一沓传讯符,胡乱地捧在手里要向无拘子证明什么,“我每年都写一封信,不管能不能传出去我都会写,你还敢质疑我故意忘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