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出征前夕，见到同行的老熟人，赵执桦很是稀奇。

&esp;&esp;“沉郎君不是说不忍别离之苦么？”

&esp;&esp;沉临勉强笑着：“身不由己。”

&esp;&esp;在这个世道下，他们如同浮萍，任何的变数都像一阵狂风骤雨，足以将他们吹到天涯海角。

&esp;&esp;沉临铁了心要立下最大的军功，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自己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esp;&esp;从按部就班的沉参将到威震四方的沉将军，他手上沾染的血如同惊涛骇浪。

&esp;&esp;等到燎军节节败退，赵执桦劝他可以稍作停留，等粮草整顿好了再接着作战。

&esp;&esp;但沉临并不听劝，他觉得只有一鼓作气彻底击退敌军才能停歇。

&esp;&esp;最后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esp;&esp;不巧的是，那天清早起了大雾，片刻之间，一场大雪飘落而来。

&esp;&esp;不久后便是上元佳节，沉临提枪上马时憧憬了很多。

&esp;&esp;哪怕燎军派出十人合力将他团团围住，他依然想着花灯该做成什么样的款式。

&esp;&esp;新伤旧伤一同复发，沉临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esp;&esp;雪花吹进他的眼里，他看不清前方，原来看不清是这样的痛苦。

&esp;&esp;数把长枪刺进他的胸前、腹中、双腿，整具身体成了一个个骇人的窟窿。

&esp;&esp;他感到异常的冷，周遭有人在拼命喊他，渐渐的，血流干了，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esp;&esp;……

&esp;&esp;燎国首领砍下了沉临的头颅，将它悬挂在城外整整叁日，鼓舞士气。

&esp;&esp;因他生前杀了太多燎国人，首领对他恨之入骨，尽管这般折辱他，都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最后命人剥了他的皮，做成一盏灯送到了祈国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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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上元佳节，成千上万的花灯点亮了寒夜。

&esp;&esp;小环为殷姝梳发时，发现她的头发白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下手的动作轻了又轻。

&esp;&esp;边关那处传来消息，沉将军战死，领兵出战前写下血书，只求一味药材赠予家中娘子。

&esp;&esp;城内百姓纷纷议论，沉将军情深意重，将他的生平事迹写作了一段佳话。

&esp;&esp;小环不喜欢听，因此几日未曾出门。

&esp;&esp;等到殷姝躺下就寝，院里大门突然敲响，小环开门，看见脸上沾满血迹的男人送来一个木匣，他低声道：“这是沉四的遗物，还望转告嫂嫂保重身体，太医很快便会带着龙骨过来。”

&esp;&esp;小环接过，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娘子。

&esp;&esp;她在屋门外来回踱步时，殷姝却开了口：“小环，东西给我吧……”

&esp;&esp;她的听觉越发敏感，他们说的话，她都听清了。

&esp;&esp;木匣里面是一盏灯，和一封信。

&esp;&esp;殷姝摸着纸张，让小环念给她听。

&esp;&esp;信上仅有短短一行字——“我欠你的，来生再还。”

&esp;&esp;今生落了太多泪，殷姝已经无泪可流。

&esp;&esp;哪里有什么来生。

&esp;&esp;他又欠她什么？

&esp;&esp;殷姝捂着胸口连连咳嗽，呕出一大滩血。

&esp;&esp;木匣打翻在地，小环惊恐道：“娘子……娘子！”

&esp;&esp;殷姝虚弱道：“将那盏灯拿过来。”

&esp;&esp;“娘子……”

&esp;&esp;人皮灯笼带着干涸的血，掌心下是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esp;&esp;“将我和它葬在一块吧。”

&esp;&esp;葬在一块，也算是一同看了花灯。

&esp;&esp;小环跪在地上，用衣袖轻轻抹开她唇边的血，“太医快来了，娘子你再撑一撑罢……”

&esp;&esp;殷姝抬起骨瘦如柴的手，颤着指尖想要拭去她的泪，可惜没能碰到，她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直直躺在被褥上。

&esp;&esp;“不要……”小环握紧她的手，哭成泪人，她抽泣道：“你不要吓我……”

&esp;&esp;“娘子！”小环抚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