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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优先(1 / 5)

女孩靠在墙角,举着一把微型手枪直直对着他,黑眼睛睁得很圆,像一只被猎人追了太久、终于转身咬断了猎人喉咙的兔子。

岸介昭脸上的表情逐渐被困惑填满。

她哪里来的枪?

这些日子里,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猎物。声音细弱,气息奄奄,蜷在铁架床上时,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影子。

他以为她早就被磨光了牙齿,却没想到,她竟将最锋利的那一枚獠牙,藏到了最后一刻。

闭了闭眼,俞琬又开了一枪,噗地打中了他的肩膀,可身体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让她站起来了。

方才那一摔,水泥台阶重重磕到了小腿,疼得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她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仍旧固执举着枪,腕骨在袖口下抖成一条忽隐忽现的线。

岸介昭没去捡配枪,他低下头,看向胸前那片正迅速洇开的暗红,再抬起眼时,竟咧开嘴,森森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癫狂诡异之极,仿佛从能剧面具的裂缝里爬出来的厉鬼,听得人头皮发麻。女孩脊背生寒,枪口也跟着一颤。

下一刻,男人屈起的膝盖猛地发力,顶着满身鲜血,竟如同鬼魅附身一般,硬生生从地上挣了起来。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她扑去,五指张开如鹰爪,狠狠扼向她的咽喉。

“你——”

他再没能吐出半个字。

第三声枪响接踵而至,子弹从楼梯下面射出,正中他的右手,在血雾里炸开一个洞,第四发子弹紧跟着击碎了他的膝盖窝。

“呃啊!”

岸介昭嘶嚎着,手腕在离女孩喉咙仅有两寸的地方颓然垂落,双腿一软,整个人歪倒在楼梯上,又顺着台阶骨碌碌滚了下去。

最后,正正停在约翰脚下。

几秒钟前,地牢尽头的通风栅栏被人一脚踹开。约翰循着枪声冲来,在岸介昭暴起发难的瞬间,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他原本可以一枪打穿这个人的心脏。

但在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碾过所有战场本能:这个人,不配被一颗子弹干脆地结束。

战场上,约翰从不给予敌人多余的痛苦,也从不剥夺他们最后的尊严。

但这个人不同。

这个人曾在巴伐利亚的公路夜里,将淬毒的针尖抵在一个孕妇的颈动脉上。

此刻,这个目眦尽裂的日本人正蜷在血泊里,时而因剧痛嘶嚎,时而用母语厉声咒骂,手指在黏腻的血中抽搐划动,像一条被斩断脊骨却仍拼命扭动的蛇。

约翰收回目光,他捡起地上那把南部式手枪,利落拆成几块,随手丢进阴影里,快步上前,将仍蜷在楼梯上的女孩扶了起来。

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呼吸又急又浅。

约翰正要开口,一阵急促又杂乱的军靴踏步声,已从楼梯上方传下来——

君舍在听见第一声枪响时,正带人从地面突入到地下一层。

砰。紧接着,又是几声,断续响起,回荡在混凝土楼梯间里。两种不同的枪声,分布在明显不同的时间点。

这不是按剧本走的戏,有人在即兴发挥。

那响动余音未散,舒伦堡已经看见长官一个箭步冲到了最前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点密集如急雨,大衣下摆被风带起来。

转入楼梯拐角的一瞬,君舍的脚步骤然顿住。

那只鳄鱼呻吟着躺在血泊里,胸口绽开大片暗红,手指还在地上划,像在写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字。

一旁立着的黑发女孩,脸上全是灰,发丝乱糟糟贴在额角,恍如一只刚从冰窖里被捞出来的兔子。

狼狈至极,却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视线向下,便看见她的小手正死死握着一把勃朗宁,黑曜石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只柔软温顺的食草动物,在被天敌逼到悬崖边时,发现自己还活着、还有牙齿、还能咬回去的一刻,眼底燃起来的光。

动物图鉴上怎么说的来着?

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不,何止是咬人,是能一口咬断鳄鱼的喉咙。

棕发男人紧握枪柄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心跳终于慢慢落回到平稳的节律里。

他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又将围巾的尾端仔细捻平,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走到她面前。

心里某只包厢里的狐狸竖起耳朵,蓬松漂亮的大尾巴,在坐垫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如同一位资深剧评家,目睹一出早已猜透结局的戏,却在最后一幕,意外撞见石破天惊的即兴华彩。

狐狸这次走到舞台上,本意不过是把那只毛茸茸的兔子从地底捞出来,再将鳄鱼按回污水里,剥了那张皮,只是他没想到她牙这么利。

他忽然后悔自己没早一点下来,又庆幸自己晚了一步。

若早一步,这出戏恐怕难免落入三流浪漫喜剧的窠臼,变成又一场乏善可陈的“骑士屠龙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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