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也许几分钟,阁楼静得可怕,连灯泡的电流声都听不见。
正当她准备合上相册时,木梯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截窄木梯的踏板只有巴掌宽,踩上去会响,每下的间隔都一样。
女孩身体骤然僵住,呼吸停了,手还按在相册封面上。
心跳从胸口直蹿到喉咙,应该躲起来吗?阁楼就这么大,能躲的地方只有箱子后面,来不及了。
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转过身时,格洛弗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羊毛衫,空着双手,没有托盘,没有抹布,他不是来这干活的。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终落在她手中的相册上。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夫人。”许久,老人开口。
俞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就是好奇”“睡不着想找本书看看,所以上了阁楼”…每一个都在喉间排好了队,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嘴巴僵得不听使唤。
“我……听到楼上有声音,上来看看。”声音很小,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不确定答案对不对。
说完嘴唇紧紧抿了一下。
格洛弗视线下移,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年轻女人脸上正掠过七八种表情,最后留在脸上的是,“被发现了”。
如果她真是那个人,却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刻意隐瞒过往,那她是什么人?一个精通德语的中国女子,党卫军少将的未婚妻
那个词冒出来时,他脊背顿时窜上一阵凉。
他听说过间谍,几年前,一个在波美拉尼亚做管家的老朋友在信里提过。他侍奉的冯·施特劳斯将军府上,一个做了两年园丁的波兰人,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盖世太保带走。
仆人可以是间谍,可他从没想过,主人也可能。
现在站在这里,看着面前眼眶红红的年轻女人,格洛弗忽然间想起了朋友那封信。
他应该害怕的,如果她是那种人,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灭口。
间谍能杀人,他见过是报纸和小说里的间谍,那些人身手不凡,能眨眼之间,把匕首从袖子滑到手心,然后一刀封喉,能把毒药藏在指甲缝里,微笑着看你倒下去。
可间谍不该是她这样的,不该在灯泡下面,脸色发白,手足无措,连句像样的托词都编不圆。
间谍能杀人,可她是医生,她救了将军,她救人。
他侍奉过太多女主人,见过温婉贤淑的良妻,也见过自私背叛的妇人,她看将军时眼里闪的光,他辨得清。
也许九年前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也许她换名字是为了活下去,战争里,欧洲有无数人换了名字,为了不再被找到。
格洛弗的余光落在对面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一杆老式双管猎枪,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现在就可以转身把它拿下来,对着他扣动扳机。
可她甚至没往那里投去一瞥,所有心神都紧绷在他身上,安静又惶恐地等着他开口宣判。
灯泡在房顶晃了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动了动。
橘色灯光加深了老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既不像管家看女主人,也不像审判者看嫌疑人,更像在问:你究竟是谁?
俞琬喉咙堵得发涩。“格洛弗。”说话间,双手在身前紧紧绞在一起。
如果格洛弗转头告诉克莱恩,克莱恩会怎么样?他会用蓝眼睛冷冷睨着她,“你是谁?”她该怎么答?“我是俞琬。”“俞琬是谁?”“一个在巴黎杀过人,在柏林骗了所有人的特工。”
她绝不能让他问,绝不能让他知道。
这念头无比清晰起来时,温兆祥的话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记住,若有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要么让他永远沉默,要么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那时,她觉得这句话既远又近,像湖对面山上的灯,亮是亮的,但走过去要好半天,可现在那盏灯就在近在眼前。
那个知晓她身份、并随时可能揭发的人,就站在叁四步外的位置。
怎么可以让一个人永远开不了口?他可以“失足”,老房子楼梯陡,老人腿脚不好,不少人都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她听许多病人提起过。
她的手放下来,紧紧扣着桌沿,呼吸变得很碎很浅。
恍惚间,一双蓝眼睛浮现在脑海。
他会在清晨出门时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胡茬扎得她皱了皱眉,他会在她怕冷时,把她的手揣进口袋,他会打电话说:“睡前喝牛奶,早点睡。”
他在桌前看地图,她端着茶站在门外,想敲门又不忍心,因为他眉头皱着,大约在想很重要的事情,她不想打断他。
她不能失去那个人,鼻腔陡然发酸,热意冲上眼眶。
如果格洛弗不在了…就没人知道她不是她。她可以等他回了附楼,关灯躺下来之后,走进房间…
可这念头刚升

